决定搬家那天，我先打包了三天，才承认一个事实：这间住了七年的房子里，真正每天使用的东西，一辆小货车就装得下。剩下的两百多个纸箱，装的多数是我"总有一天会用上"的执念——三分钟热度的健身器材、为凑单买的小家电、五年来没拆封的书、以及二十几条几乎一样的黑裤子。
清到最后，我在一箱旧物前坐了一下午。那是整个搬家过程里最累的一步，不是身体累，是心里堵。箱子里是我这些年买的各类"提升生活品质"的东西：香薰机、面包机、电烤箱、串珠材料包。每一样买回来时，我都想象过一个更好的自己。可现实是，香薰机用过两次，面包机在储物间落灰，串珠材料连包装都没拆。我忽然明白，我买这些东西的时候，买的不是物品，是一个幻想中的自己。东西到家，幻想破灭，剩下的只有收拾不完的柜子。
搬进新家后，我开始有意识地做减法。第一个月清衣柜，把三年没穿的衣服全部装袋送走，衣杆上剩下的衣服，反而每一件都顺手。第二个月清手机，卸载了四五十个"以后可能用到"的应用，屏幕从四页变成一页。第三个月清柜子，把重复的杯子、囤积的杂物一样样处理掉。东西变少，房间并没有显得空，反而显得大——不是因为面积变了，是因为目光所及，没有杂物挡路了。找东西也快了，所有物件有了固定的位置，因为少，记得住。
这个过程里，我慢慢想明白一件事：占有是需要成本的。每一件东西，买回来只是开始，之后要给它找位置，要打扫，要搬家时打包，要在"扔还是留"里反复纠结。东西越多，被占用的不只是空间，还有注意力。有人说整理房间能治愈焦虑，起初我不信，后来发现确有其事——当周围的东西减少，脑子里悬着的事也在减少。原来许多杂念，是被杂物养着的。腾出的不止是抽屉，还有做别的事的余地。
做减法两年，我给自己立了两条规矩。第一，一进一出：想买一件新的，先找一件旧的送走，送不走，说明并不真的需要新的；这条规矩帮我拦下了大部分冲动消费。第二，设置三十天的等待期：看中什么，先放在购物车里晾一个月，一个月后还想要再买——实践下来，十件里有八件会被自己遗忘，剩下的两件，到手后是真的喜欢。等待这件事本身，就是一面照妖镜。
现在的我依然会买新东西，但买之前会多问一句：我是需要它，还是需要"拥有它"的感觉？大多数时候，答案是后者。看清这一点，钱包和房间都轻松了。想要的从来不少，真正需要的其实有限。生活做减法，不是把日子过成苦行，而是承认自己有限的空间、有限的精力，然后把它们留给真正要紧的人和事。舍弃的越多，看得越清楚：很多东西从没属于过我，是我以为拥有它们，就会被想象中更好的生活接纳。